父輩擔心我們弄髒雙手,他們錯了。

2017/05/01簡單生活

撰文:琉球、甜菜  照片提供:玩印

玩印的工作室坐落在新竹縣一片水稻田間,夏天時窗外蟲鳴鳥叫,扶桑花搖曳;工作室裡,幾個學員在創始人周暐恆和伙伴張育誠的帶領下,嘗試著用古老的絹印技法把自己心中的圖案,一點點呈現在布上,玩得認真,印得盡性。

工作室一角

在田間勞作是他們的日常

周暐恆原來在新竹科學園區工作,從事半導體行業,實打實的工程師出身。日夜輪班的不規律生活和女友出國留學,讓原本一心只想掙錢成家的周暐恆,開始認真反思起自己的人生。

在舊廠房創造新回憶

父親原先在新竹經營鞋廠,後來隨著產業外移的浪潮,把廠遷去了印尼,留下一間破舊的廠房,空空蕩蕩。周暐恆本來打算把廠房出租,但整理的過程中,他總是回想起小時候一家人在這兒聚會的情景。周圍的景色依舊,為什麼不能把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,也繼續保留下去呢?就這樣,周暐恆決定自己接手這個廠房。

與別人先有項目再選址不同,周暐恆是有了基地,才開始考慮要怎麼讓老廠房重新煥發活力,在這時,他想到了仍然在堅持做絹印的舅舅。早期台灣絹印產業盛極一時,周暐恆家裡也有許多親戚在絹印工廠工作。長大以後,機器印刷逐漸取代傳統絹印,他的家中也只剩下舅舅還在經營。

對周暐恆而言,絹印並不陌生,甚至小時候因為刺激的化學油墨味,對這門技藝完全提不起興趣,知道他決定辭職跟著舅舅學習後,才慢慢發現了它的奧妙。機器印刷雖然方便高效,印出來的只是單調的復制品。相反,手工印制會有誤差,但可以控制顏色的厚度、飽和度,乃至漸層變化,讓顏料和布紋更加貼合。最重要的是,手工絹印能充分體現每個人手作的特色,過程中的感情和樂趣,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和溫度,是機器永遠無法取代的。

 

我們想做的,是有溫度的東西

「我們並不算是白手起家,有廠房,有技術,有資源,還有背後一群老人家。」作為傳承人,「老人家」對周暐恆傾囊相授,但作為長輩,家裡人還是心存不解。」「老一輩的人覺得傳統產業很苦,比不上科技業光鮮亮麗的,因為不用弄髒你的雙手。但我們看來它是非常珍貴的,而且我們想做的,是用非傳統的做法,把這個傳統保留下來。」

「體驗式教學」,就是他們口中「非傳統」的做法。像「玩印」一樣,帶有復興傳統工藝的出發點的文創品牌,其實在台灣並不少見。但大多還是在網上推廣,販售商品,很少有他們這樣的主打絹印教學的。「其實絹印並不難,到最後就是在重複動作,所以我們最大的樂趣,在於和學員的溝通。少一些電子的東西,多一些人與人之間互動的過程,讓大家都能體驗那些有溫度的東西,這才是我們真正想做的。」

除了在市集和工作室,他們也會進學校教孩子們玩絹印。「小朋友看到這個會覺得很新鮮。他們現在玩手機比較多,一旦自己動手做東西,就會有很深刻的印象。」而一些中年人,則是帶滿滿的懷念來參加課程的,甚至用自己年輕時掌握的絹印技巧,來豐富和完善作品。這時周暐恆和張育誠就會趁機偷學,把上一輩的智慧加進自己的創意,然後發揚光大。

重拾手作快樂的精神角落 

今年上海簡單生活節,玩印除了帶來他們的印刷成品,還從新竹搬來了十一塊絹版,有台灣石虎、台灣黑熊和各種山川丘陵等等,客人可以自由組合,加上文字,創造屬於自己的圖案。「有一個年紀比較大的客人說:『這個東西我們以前很常看到,九零後一定沒有見過。』確實,大陸年輕人看到我們的工具,都覺得是特別神奇的東西。」

玩印在2016上海簡單生活節的攤位

是負片+絹印的台灣黑熊

大多數課程都是把圖案印在袋子、手絹、T恤等布料制品上,但玩印秉持著「玩」的精神,常會做一些意想不到的創意和突破。他們嘗試著把畫印在皮革上做成皮夾,過年的時候,他們還請來家長和孩子一起印制自己的紅包和春聯,讓絹印從各方面走進人們生活。

「關於製作工藝,以前工廠都會保密,但我們希望大家都可以親自動手去做,甚至以後不來工作室,在家裡自己做。」談到玩印的教學課程設計,他們並不擔心秘方外流丟了生意。「其實這些在網上就能查得到,只是人們連查都懶得查了。」

通過市集,透過口耳相傳,玩印用最親民、最質樸的方式,紮紮實實和每一位客人溝通。對於擴展去台北,他們也沒有這個野心,眼下他們最想做的,就是好好守著稻田間的方寸土地,為繁忙的現代都市人提供一處精神角落,接觸父輩的記憶,重拾手作的快樂。

張育誠說,工作室裡除了網板、油墨等印刷工具,還有他們自己的印刷作品,看到學員畫了很漂亮的圖案,也會偷偷留下來,印在工作室牆上的各個角落。慢慢的,這裡從一個單純的工作間,變成了充滿故事的藝術展示區。周暐恆曾說,玩印賣的不是商品而是DIY,絹印只是技術,學員自己的故事和親手實踐的過程,使之成為獨一無二的作品。「我們倆是工程師,都沒有藝術相關背景,所以對我們來說,只要你願意畫,願意做,你就是一個藝術家。」